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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眼睛再开张

HK Phil 总算重启线下音乐会,周五去听了恢复后的第一场「听海歌唱」,主要还是为了德彪西。周五场的上座率不算太高,但能感受到大家的好心情,感觉已然生疏的“音乐会经验”又回到身体里了。

说到经验的恢复,我这次感受也很深。一开场,突然发现认不出每件乐器的声音,眼睛也一下不知道该看哪里,稍微有点慌乱。几个月没见真正的大提琴,没现场听到大提琴的声音,对我来说是近年来很少见的情况,有些乐团的听觉经验正在慢慢流失,而且是随便听听唱片没办法挽救的。

再回溯一点,自从去年夏天停止在乐团和组合演奏之后,一些“合奏经验”也逐渐消失了。与自己练琴不同,排练时的紧张感、集中程度、听觉和视觉的打开、知识/实践/成效的统一、身体和知觉协调的感觉等等,很多体验都非常特别,而且会逐渐强化,最后形成一组经验。当然除了个人的,还有音乐上的和配合上的。

当然我最后也没能体验到像呼吸一样的合奏,主要是练琴太少,也没能结成长时间的组合。周二去听了实习的乐团的排练,又和乐器挤在一起,结果也没什么直接的感触,偶尔有记忆中的场景突然浮现,但都是旁观者的角度。

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尽量多听听现场,从听者的角度找找新的经验。周五的音乐会有一次听到一段很接近男中音的震荡又共鸣的音色,还以为是哪件木管,结果其实是大提琴首席,他肯定是一直在坚持练琴吧。

https://www.hkphil.org/tc/concert/sound-of-the-sea

疫过天晴,立夏散步

总算解封,课也已经上完,实习还没有着落,准备趁这段时间复习一下 M+、大馆、ParaSite 这些地方,再走走没逛过的画廊和空间。最近开始用苹果系统的“提醒事项”来码展览,可以设定地点,路过附近的时候就会跳出提醒。

昨天先去了 M+,去年逛过三四次了,这回本来想看花园里的野口勇,结果又被吸进此地彼方和楼上的设计展,花园反而没找到。虽是工作日下午,人也不少,老人、年轻学生和带小孩的为主,也遇到了导赏团和有staff带着的vip。

其实 M+ 一个展厅全部看完,包括所有的视频作品,就需要一下午时间,我每次都想多看几个厅,结果希克和亚洲当代来了这么多次都没有看完整。

话说回来,一个展看到什么程度才算合格不用再看了呢?推到极端一点,应该看到明白整个空间安排的道理,每件作品的大概意思,每个小空间里作品的关系,设计上的细节和“花招”,技术问题怎么解决的。

总想看得更深,但不是事先查好资料的那种,而是观察更多、思考更多。再遇到喜欢的展览,可能想试一下把它背下来,闭上眼睛在里面走动,做一些逆向工程。

接着去了黄竹坑。东铁线过海之后我到港岛南应该非常方便,万一在那边实习也可以应付。五点多才到,时间不多,先到 Ben Brown,因为“帝国幽灵”的文字和 Instagram 都写得很吸引人,希望可以遇到很多有启发的后殖民历史/当代语境。

但我忘了画廊不是博物馆,也是因为作品全都是平面的绘画和摄影,白盒子空间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色彩和潮湿感。

Blindspot 是久闻其名了,画廊在旧工业大厦顶楼,空间很大,也没刷墙,窗户的形状很好玩,今期两场个展的空间都特别有趣。出电梯门没见到人影,先跟着仙人掌进了右手边的杨沛铿,感觉每件都很有趣,而且空间也配合得很好,比如床垫、枕头和两棵发财树。乍一看每件都不太懂,对照作品名就更迷惑,但看多一会自己也能想到点什么。

商店街那一半我一开始都没发现,临走看到有人走过去才知道另有一个展览。从广告中截出操作电器片段的视频很有趣,那种操作的状态越想越特别。介绍单页从商店街谈到巴黎拱廊和本雅明,但我印象中的日本商店街更像是一种怀旧的熟人社会,纯洁美好的氛围,像肥皂泡的影子。

热带季风,再纺东亚

故事要怎么讲?请谁来听?

第五波疫情总算消停,上周和大家一起去看了「再纺东亚」的第二场“边织边拆的网”。感谢策展人的讲解,相较第一场我看得更投入一些,也是因为有几件事关东北的作品。《大连幻景》的空间和材料选择很准,但没看出冲突在哪,不如《日式住宅》的图纸拼贴直接了当,《虚无乡远》则是成了诗意的历史剧,被熟悉的景色环绕却吸不到寒冷的空气。对《丽卿妈祖》的空间印象很深,是一种很有说服力的恐惧,《存在着》就技巧派一些。很多人在讨论汉字,但汉字为什么特别?如果能回溯到汉字和不同土地的摩擦可能也会比较好玩。

后面几件没有看完,因为走出展厅一已经故事过载了。里面的故事生熟不一,有的把诸多原材料精心摆盘端上来,但终究还是生的。讲故事的人,到底故事要怎么讲出来才会不一样?

昨天去逛了下艺术中心的纪实漫画展,展的是台湾慢工出版的一套四本杂志《热带季风》。感觉用画来写故事也是在进行一种表演/剧场,而且基于我的视觉经验,漫画能戳到很深的地方。虽说故事远在热带,那些痛楚却冲出纸面划过来,反而比听“北方的故事”体验更真。从《大海》想起《蟹工船》,出海的渔船作为空间类型更明确了:封闭无信息交换、法外之地、介于回得来与回不来之间、近乎赌博的心态(成本巨大)。

也去了「纸本分格」实体店,选书算是比较正统,没有厕纸,也没有极端的小众爱好(也可能是没摆出来)。可以看出喜欢井上雄彦、松本大洋、五十岚大介,这些画力强故事正统偏文艺的。动画相关也有一些,但不注重制作,而是跟着名人名作选本。香港年轻一代的漫画主要还是独立出版的一些小册子,几乎每本都很好,但画连载的没有期待中多。椅子看起来挺舒服的,有时间可以再去坐一坐。

https://www.mill6chat.org/event/spinning-east-asia-series-ii-a-net-disentangled/

我的 2019 最厲害漫畫展!熱帶季風 – 亞洲紀實漫畫原稿展(上篇)

“跳跃思维”及其后果

“你这三段东西,连不上”

花了这么多年,终于意识到我想事情有一大问题:太跳了。我总想接触更多材料,拿着一个模糊的概念或者词汇去套很多东西过来,但很少去想它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内在联系,尤其是除我之外的人看来这个关系是怎么成立的。

当代文化作业我先是因为看了《青春变形记》想到中国性、移民、文化挪用这些话题,联想到反面典型且非常相似的《尚气》和《功夫熊猫》,决定抽出“熊猫”做线索。本打算论文前面简单介绍熊猫成为符号的由来和如何与中国建立联系,结果这部分故事讲出来已经很完整了,和电影部分拼起来根本连接不上,被老师建议后面的都不要了。

策展这边起因是“虚词”一篇香港菜的文章,回想起去过的几家本地独立书店全都有生态农业的专门书架,再结合疫情几年来买菜做饭的经历,觉得可以做。但是拿着“食”这个词,先想到了当年记忆很深的 V&A 的 Food: Bigger Than the Plate,又从 HEM 开馆展「世间风物」的“人间食堂”部分挑了几个外国艺术家,凑成一撮当代问题组;再回到灵感来源,收集了几件香港农业、食物和文化认同的作品;最后又引用了记忆中何志森的一些社区工作和沈瑞筠在坪山栽的园子,好像是个有点行动主义的结尾。今天和老师一起从头看了一遍,发现三部分很明显根本连不上。

其实也有老师对这些作品不太熟悉的原因在,但主要还是我把自己带得太偏了。美其名曰是概念主导,本质上却和搜索引擎无异:输入关键字,抓取字面意义上的相关结果而已。

还有一个问题是我在写作上大致意识到了,但构思展览上还没有的:考虑观众。

写王家卫之前

🕶️

权游建筑史课那学期上完,我跑去开平看碉楼,因为据说碉楼是中国的“城堡”(有防御功能的有钱人高层住宅),是世界文化遗产,还是《一代宗师》取景地。去景区的前一天晚上住在市区,酒店价格不贵,就订了间挺大的江景房,打开电视临时补课《一代宗师》。

那次应该是我第一次看王家卫的电影,还不认识导演,剧情也没太看懂,但是感觉到很强的时代感,特别可信。那种时代感不是把大的事件从天上压下来,而是来自每个角色的私人历史中相联系的部分。另外也让我察觉到一种“南方”和“北方”的结构,以及这个结构在那个时代是怎样显现、被强化或者受到挑战的。

当然这些都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估计再重看又会有不同的感觉。只是那个时间点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清晰。过两天要交一篇文化研究视角的王家卫影评,从《重庆森林》、《春光乍泄》和《花样年华》里选,但我大概不可能写好,因为看这三部片子都没有那么直接的感觉,以我贫瘠的香港经验也很难与世纪末的香港同调。

上周得知在香港住了 18 年的外籍老师要放弃教职离开了,当时她建议我不要毕业马上回内地。我感觉自己状态有点悬浮,一方面还有些时间,但想问题和做事情却见识和能量远远不够,抓不牢真正重要的东西。像是体测引体向上,结果挂在单杠上和老师干瞪眼。写的东西也越来越差,中文还不会写就去写了一年英文,大部分时候又在偷懒。最近又胖了。

潘立勇老师,一些回忆

多数回忆并不潮湿,反而是干瘪的。

要不是朋友圈有位学长也认识潘老师,我可能要错过他过世的消息了。大二下选了他的“中国审美哲学”,只是想修一门社科课,潘老师上课又比较精神,不像别人那样站桩念经,但也经常即兴到离题。笔记没在手头,课上的内容几乎全忘了,只记得教室在 107 隔壁,参考书有《美的历程》,提过北大的叶朗,请人做讲座,收到的题目是“从东瀛看东洋”,来宾讲了两小时狩野直喜。我一般去得晚,后面有位置就坐后排,有次看繁体竖排轻小说被同桌当成研读经典著作;后面人满了就只好孤身去前排听讲,不过也不很无聊,印象最深的是有次他讲自己到了不惑之年突然发现吸烟的乐趣,描述得像是摸到新的一重境界一样。只有这些,剩下的记忆一滴都不剩了。

记疫

口罩三十、头发两根

妈寄来的防疫物资到了。一个扁盒子,里面是上礼拜电话商量过的(减去海关不让寄的)东西,按她的风格严丝合缝地塞好,另套一层塑料袋以防被雨浸湿。拆开扒拉两下,先发现几根头发,不长,焗了熟悉的深棕色的油。我突然感到可怕的陌生感,很像每次放假回家走到机场出口前那几分钟,尽管每天通话或互发消息,却没法确信地想象她的身、形。

Contemporary Culture, random ideas

As you say.

Abandoned ideas for the course “Concepts of contemporary culture” midterm group projects.

  • 係咁先啦 and the HK diaspora
  • Eileen Gu: globalization’s ethnoscape and the spectacle of Others
  • Crossing the Boarder: Mainland students in HK
    • 过春天(2018)When crossing the boarder means money and women.
    • the 2019 retreat: “I am not a political person.”
    • the 2022 retreat: “I’d rather be back and safe.”

自由爵士和听众的出逃

于是小号手把号口抵在麦克上开始啵嘴

今晚自由爵士音乐节的大盒演出可能有点过于自由了,以至于演到一半已经走了十好几人。正对我前面两排的人都没有了,于是演出后半视野就特别好,只可惜了他们的240块门票钱。

生理上来说是有点难接受,一开始的电子噪音频率太高,听得我脑袋有点刺痛,嗡嗡的电流声也一直在响,再后来灯光开始直冲听众席打过来,一般人确实顶不住。另外这场演出和爵士节的其他演出或许对比有些强烈。我没听过前几天的大盒演出,只是晚上提前来了一会听了两个室外舞台和在“留白”驻唱的乐队,还是比较传统的爵士乐,大家跟着打打节奏,晃晃悠悠很是惬意。结果进了大盒,这德国小号一把号口贴到麦克上我就开始警觉了,OCT爵士节听短号打鸣的回忆还历历在耳,他必是有什么高级的演奏法要给大家见识一下,旋律节奏之类的已经可以不用奢望了。

但是整场听下来我还是很满足的,7个人在台上(和屏幕里)确实营造了一种沉浸式的感受。尖厉的电子采样和发出短促声音的演奏法烘托出紧张而焦虑的氛围,近乎偶然的节奏甚至有点吓人。可以听出低音提琴、大提琴、键盘和小号有很高的技术水平,而且他们都在很认真地听对方的声音并进行激烈互动。印象最深的是低音提琴和德国大提琴的一段二重奏,两边都惊人地迅猛,大提的弓子甩成一个扇形,倍大连续下弓好像长拳出击。当然也见识到了不少新演奏法:小号的按键声和抽插弱音器、大提弓拉琴边和手拍共鸣箱、钢琴的徒手拨弦等等。

但是这也不至于称为过度先锋,诡异氛围和错乱的节奏我在老肖那里也听到过,电子噪声约翰·凯奇用得多了,特殊演奏法也是早有大师开始探索,所有的元素掰开来都不稀奇,只要放开身心完全可以沉浸一下,但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中途离场。

来这不久我就发现香港不是个喜欢欣赏当代/先锋的地方,或者说乐于欣赏先锋的群体十分有限,大多数观众也不乐意往舒适圈的边界走走。

阶段性反思

问题再出现,我再告诉大家

今天老师找来客座嘉宾和大家聊天,是个学者型行动主义独立地下音乐人,不过他觉得文化的事最好别谈管理先,上来把事办了再说。要是成天忙着跑前跑后、找钱找政府找人背书,最后搞出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又谈当今大众的品味,都被“消费主义流水线生产文化超市”限制死了,不像西方年轻人总想着自己生产点什么乐子。

入学一个月了,我好像也没搞清楚文化管理到底是啥。预想中是艺术史+管理学实操+泛策展,结果这些都没有。几门课的老师各自为政,A课每节都飞快掠过一百个议题,B课像是给政策制定方培训,C课基本上是艺术角度的现当代文化社会批评(算是比较深入),D课是老油条摸摸鱼讲讲ppt带点行业趣事。

可能是我的理科背景加建筑和人类学爱好作祟,感觉很多case和point都只想把核心问题揪出来完事,比较有趣但不太直观的东西就无视了。务实程度也几乎为零,预算/写本子也不会教,活的艺术家的影子都没见过。

不过乐观的方面也还是有的,至少学校有些资源,城市足够丰富。况且今年M+要开门了,形势之下有很多变化正在发生,参与式观察逐渐变得有趣而必要。

那我呢,我总喜欢把自己麻痹了埋在里面,但异质感还是会冒出来,而新鲜空气也永远伴随着那个问题——”What’s next?”。坑不是一下子就能蹦出来的,摸久了就又滑到另一个坑里。忙来忙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又变聪明了吗?还是更懒更糊涂了?越发搞不清学的和做的之间的关系了。

不过幸好吃得够好,饭后钟摆荡到至福那头之后再荡回来,就到阶段性反思时间了。